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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愚祖师和王恩洋先生

作者:永 清来源:原名《上个世纪初期的一则公案机锋的敷演运用》

 

 

      本人学习佛法,最喜爱禅宗。因此,对现代一些禅者生平稍有涉猎。上个世纪90年代中期,大愚禅师成为一些佛教杂志报刊上焦点人物之一,时不时有人挑起历史公案,或赞或毁,褒贬不一,然而对其事迹的介绍,作者们只是在赞誉或抨击时略带一笔,也只不过是褒扬贬抑的证据罢了。对大愚禅师的介绍评价较有影响的有太虚法师、元音老人、贾题韬大居士。据说大愚禅师好言宿命,以神奇惑世,曾受到太虚大师的多次告诫,以大愚“多预言世事,谈人宿命,以神相骇异,遂屡书戒之”(《海潮音》九、十期‘大师启事’)。另外,佛法心中心论坛上发布的太虚大师的《辟诬罔启事 》说:大愚信纯、愿弘、心猛、根胜、明理事,勤戒定,乃吾所素知。初本专修念佛三昧,俟普贤行愿。今所传心中心法,据云:感普贤传授,仍以藏中圣教为凭。核之、颇得密净禅之要,传习有缘,自是无咎。特外间传述,多重其预言世事,谈人夙命,以神相骇异,遂屡书戒之,亦所以不令江湖术士借之惑世人也。与大愚及大圆、法舫、森甫、仲喈各书,皆教诫徒属者,不知何人好事,取之播腾报章。爰有所谓觉贤、相文者,竟假之招摇,以肆簧鼓。按相文仅持准提咒,我国中常持诵者,僧俗何虑千万?纳僧曾行印度、南洋、康、藏者,亦随处有之,何足据此耸人听闻!乃流俗不察,竟亦受其欺,殊堪悯叹。故特声明,以杜诬罔!(见海刊十卷九期)。元音老人说“大愚阿阇黎于庐山修般舟三昧,备受艰辛,深入禅定,感普贤菩萨现身灌顶传授(心中心法 ——本文作者注),并告以日本《大正新修大藏经》密部内有《佛心经亦通大随求陀罗尼》,乃该法之法本,可详为参阅。愚公得示,修习有成,深感佛法衰微,佛恩难报,不辞辛劳,下山广传。后王公骧陆接法传授,受法弟子几遍全国,法始大兴于世。”贾题韬居士回忆说:虚云老和尚和袁焕仙先生在成都相见,虚老问:“成都学佛朋友如何用功? ”焕仙先生答:“有三种朋友,落在难处不可救药,所以望老师刀斧也。”虚老曰:“云何曰三”? 焕仙先生曰:“一云悟后起修报化;一云一悟便休更有何事;一云修即不修,不修即修。”虚老曰:“嘻!天下老乌一般黑。”又曰:“以此道兴替论,贵省之盛甲全国而犹云云,况余乎?此当机所以不许徇情,而贵眼正者也。” 焕师曰:“唯唯。”虚老曰:“比来一般魔子,酷嗜神通,并以之而课道行高下,成都朋友有如是等过患否乎?”焕师曰“有,有,还是天下老乌一般黑。”接着网顾左右而言他。当时有人写信告诉我虚云老和尚和袁焕仙先生在成都相见的事,恰好大愚禅师正住在我家,于是把信交给大愚禅师看,并询对这事的看法。大愚禅师看后说,若是我在场便不放过。贾题韬大居士问如何不放过?大愚禅师笑道,我就问:老和尚您是哪一种?
    以上是20世纪末本人见过的比较详细、比较有影响的对大愚禅师的介绍及评价了,但还是过于简单,其余的一些文章更是只言片语而已。所以,我等禅宗爱好者,只能看到大愚禅师被批评或被赞誉,不能领略其禅者之风范,真是可惜!
  但是,新世纪有新气象,黄夏年先生在《禅》刊上发表大作《王恩洋先生与大愚禅师》(下称《王》)给我们带来的新的信息。洋洋洒洒的几千来字的大作,给我们描述了一场禅者的交流。若要领略其精彩之处,请大家去阅读2001年第6期《禅》杂志。首先我要感谢黄夏年先生辛勤劳动,让我等小辈能领略到大愚禅师的禅者作略,真是功德无量也。但是黄夏年先生文章里的一些看法,小辈不敢苟同。是故下面我斗胆班门弄斧,依黄先生文中提供的王恩洋先生与大愚禅师一席对话略抒己见,敬请黄先生斧正。
  一天黄肃方先生在家设斋请王恩洋先生。大愚师禅师也在场。法师为人心切,与王恩洋初次见面就问他学些什么?(家里人相见,难免不谈家事。)王恩洋回答:“我是凡夫,知读经论耳。”(若是通达经意,既非凡夫。)大愚又问:“求证否?”(通读经论,贵在实证其义。)王恩洋反问:“因缘时节,证可求耶?”(无上佛道,唯精进求证乃得。岂有不可求证而坐待因缘时节到来之理?阿难尊者因为不精进,至佛涅槃时尚不能证入!是故王大居士所答漏逗不少。)大愚答:“是可求也。”(无上佛道,是可求也,若不可求,学佛何为?十方如来共坐道场,是可证也,若不可证,修道何益?)王恩洋曰:“然则五位三劫之义云何?”(大居士欲搬用三劫时间相来说明因缘时节,以反驳无上佛道是可求之说。其实,大居士一语才出,即败却了也。三劫之义正是精进求证佛道历三劫是也,非言坐等三劫时至!)大愚答:“云者安知其未满三劫?”(吃紧!吃紧!诸法如幻,过去现在未来,了不可得,三劫从哪儿来?然而不可得中明明三劫,咋办?咋办?此问大有意味在,非增上慢也。)王恩洋曰:“予诚不敢谓吾未经三劫,然亦更不敢谓其已至何劫,恐落上慢也。”(为人谦虚自然好,佛法人情讲不了;依幻说幻着前后,清净本源尚草草。)大愚曰:“自有办法。”(禅师了知大居士一时不能会入清净本源,脱却幻所,欲施方便,救其出幻域。)王恩洋问:“奈弗能信何?”(何不问问是什么办法?未了自心,何不求方便?大居士言语前后反差太大,何故增上慢心一时上来?)大愚答:“功夫即在能信。”(信为道源功德母,长养一切诸善根。佛法智慧海,唯信方能入。功夫即在能信也。黄夏年先生在《王》文中批评“大愚禅师没有听出题外之意,更以得证之人的骄慢心示现,强曰‘功夫即在能信’”。我实在想努力认同的黄夏年先生的看法,但是怎么也看不出大愚禅师有得证之人的骄慢心,实在不敢苟同黄先生的观点,请谅解则个!大愚禅师老婆心切,落草落草!)
  开始入座开席。主人问:“今是素餐,饮酒否?”王恩洋曰:“饮者饮,不饮者不饮。”酒拿上桌子,大愚师举杯对王恩洋说:“请。”王恩洋报以空杯曰:“请。”大愚说:“何必不饮?”王恩洋反诘:“何必必饮?”(饮与不饮本是小事,一经二位大师演绎,即成一场法斗,精彩!)大愚师曰:“然,知饮与不饮两来平等可也。”(过火过火,不当机即止,多嘴阿师!)他又对旁人说:“学贵实证,如无实证,临事拿不出来。”(若学无实证,有何利益?临命终时,若无把得住的功夫,阎王老子岂能放过你?禅师本意极美,但是心太急切,遭人嫌也。怪不得当年得心中心法,修习有成后,急急要大家得到利益,现什么神通,被大家误会批判至今!心急吃不了热粥,下面出事了!)这句话说了好几遍,众人唯唯诺诺。这时王恩洋拍案(何来如此大火?)说:“拿个什么出来?”(这话问好似问着要处,但从王大居士上来的对话中看,大有歪打正着之嫌,不象有真见地。)愚师曰:“如何不拿出来?”(返照这拿出拿不出的是什么,果真照得彻,更庆快平生也!当然,黄夏年先生另有他的看法,他说“大愚不知是在斗法,还继续讥讽王恩洋,要他拿出本事。”黄先生评价,让人对大愚禅师产生这样的错觉:这禅师的脑袋、智商是不是……。)王恩洋立身曰:“一切现成,还要拿什么?”(雨大,漏洞现。王恩洋大居士若真是识得“一切现成”,前面又何必作因缘时节之说?那又不现成了也!足见“一切现成”拾人牙慧,非自家珍宝!)大愚无语(早应该将嘴挂壁了,婆婆妈妈的,何有了期?),拍拍王恩洋的肩曰:“是也,是也。”(既然一切现成,更无所欠少,这不是真功夫拿出来了么?听者不惺惺,禅师能奈何?还是六祖说得好:“若言下相应,即共论佛义;若实不相应,合掌令欢喜。”大愚并非被王恩洋反击得无话可说,既然不对机,何必太勉强呢。当然,对这件事黄夏年先生有自己的见解,他说“禅宗认为,佛法一切现成,自心自证,即身即佛,不假外求。王恩洋之所以要拿出这个公案来回答大愚,就是因为大愚禅师骄心太重,我慢执身,屡屡殷切求胜,结果被王恩洋反击得无话可说。”)
  大愚又说:昔日紫璘禅师,遇一法师,问曰,法师常讲经,不知会佛意否?答:会。于是他命侍者取碗盛水,水中沉七粒米,再以双筋横在碗上。问曰:会老僧意否?法师不能答。禅师喝曰:尚不能会老僧意,如何能会佛意?(真是大愚啊,竟“不识”人情世故!还说还说!)大愚说完,也举双筋横碗上,问王恩洋曰:“会你的意否?” (莫看禅师他鲁莽,亦有转身之处。不问他意,唯问大居士当下意,妙高一筹也。真是相捋紧逼,不肯草草,宗师巧匠之作略也)王恩洋曰:“汝意即是汝意,何消会得。”(奈何奈何,不知回光己意当下,反著他意云:“汝意即是汝意,何消会得。”不得要领)再问(不放过,下重铅锤)。王恩洋曰:“便即此意也。”再问(死马当作活马医)。王恩洋推倒茶杯(不知反省,反生嗔心),在座的被吓住了。有人说:“可惜鸟过弓张。”黄肃方曰:“稍迟一着。”(旁观者清。)王恩洋曰:“不然,寂默无言者上,微言指点者次。棒喝交驰,拳打脚踏,声色毕露,斯其最下,不得已矣。”(意气用事!知之为知之,不知为不知,是为真知!何必强要面子,出此下语。但是黄夏年先生有不同的“见地”,他说大愚禅师因拿出拿不出的话题,“被王恩洋反击得无话可说。大愚禅师不服气,又效法搬出紫璘禅师以碗盛水,水中沉米,再以双筋横上,诘问他人能否会知佛意的公案,挑明‘尚不能会老僧意,如何能会佛意?’意指不得接引,何能知达佛意?王恩洋顺势接引,‘棒喝交驰,拳打脚踏,声色毕露’,掀翻茶杯。虽然在座的有不同的看法,但王恩洋自有他自己的理由,以‘斯其最下,不得已矣’的方法,结束了这场斗法。最终赢得了大愚对他的尊敬。”我窃以为黄夏年先生对这段公案的理解,只是从表面的文字推测而已,不是从佛法的实证角度去会。王恩洋大居士是现代佛教界唯识宗的一位大学者,但是佛法不讲人情,唯论真实见地,在真实见地面前是不为尊者讳的!)大家默默无言。饭后,大愚对王恩洋颇致殷勤,(还是黄夏年先生眼力好,看真真切切!但是我却读出禅师的慈悲,为抚王恩洋大居士其心是也)曰:“当今佛法多在白衣,愿广宏护之责”云云。(这真是一句棉里藏针话语,尚不会己意,安解佛意?又如何能广宏护?此是弦外之音,冷暖自知了。)
    黄夏年大先生说得好:“上面所示,实则是一则公案机锋的敷演运用。禅宗讲机锋,重在接引。大愚禅师与王恩洋先生的问答往复,里面充满了禅机斗法。”我等小辈非常赞成!然而黄夏年先生文章里的的一些观点和看法,我实在是不敢苟同!通天大道,不妨各走一边。不必求同,应该存异,这样可以互相探讨研究,获得真知灼见。
  在行文结束之前,我等小辈再一次真诚地感谢黄夏年先生辛勤劳动,让我等小辈能一览大愚禅师的禅者风采,真是功德无量。同时也感谢已经生西的大居士王恩洋先生不怕露出己之短长,留下大著《五十自述》使我等后进能领略前辈们的风范和作略。像大愚禅师与大居士王恩洋先生这样的公案机锋的敷演运用,在今天已是凤毛麟角了。阿谀奉承、溜须拍马、相互奉承之风盛行俗世间,张嘴闭口无一真话。此歪风邪气在佛教界里也是屡见不鲜了!今天我们提起这一公案,确实是一副清凉醒脑的良药。